文玺白书2

第二天有早课，陈白和起了个大早，头发都懒得理，戴了个低檐帽，两边的黑发随意垂到肩上，一身休闲装，衬得人都闲散几分。
下了车，她提溜起帆布袋挂在左肩上，一手闲闲地揣在兜里，右手背顶起眼镜，指骨揉了揉眼角。
天色正好，路上的人不多，整个校园还处在清晨的宁静中。
陈白和睡眼惺忪，提着包慢悠悠地穿过学子广场，走向教学大楼。
没走两步，脚下喷泉池突然冒出一条条水柱，首窜到半腰高。
陈白和被滋了一裤腿，“我靠”一声，人一下子就清醒了，顾不上找伞，头顶着包快步冲出去。
首到站在喷池外，陈白和还一脸懵逼。
哇，真的。
她一手狂扫身上的水珠，一手拎着帽子使劲儿甩了几下。
鸿运当头啊。
脚下的石砖都被抖落的水洇湿，陈白和看了眼身后时高时低的水柱，突然想起，喷泉池在维修啊，学校早几天才发过通知。
好家伙，过眼就忘。
路过的学生都悄悄往这边看，陈白和却忍不住笑了，掏出手机就自拍了一张，反手甩到三人群里。
照片里，陈白和反手比着耶，岔着俩大长腿，额前沾着几缕湿发，笑容明媚，身后是高低起伏的喷泉水池。
“一大早就被请了一杯茶。”
分享完，她将头发随意往脑后一捋，露出额头和眼睛，清清爽爽地去上课。
时间还早，课室里没有什么人，陈白和站在后门环视一周，然后往兰芷汀的方向走去。
这节课是按小组的形式进行，每个小组各自盘踞一个地方，陈白和在兰芷汀身边坐下，兰芷汀从书里抬起头。
陈白和笑脸吟吟地打招呼，“早上好。”
兰芷汀小幅度地招招手，也轻声说了句早安。
陈白和提前预习过这门课，百无聊赖地翻开之前做的思维导图，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人，课前五分钟，他们的组长文至睿也到了，后面跟着余津。
文至睿是金融专业那一届里威名远扬的优等生，成绩名列前茅不说，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
听说他私下还会参加很多竞赛，获得的奖杯、荣誉数不胜数，教过他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除了学习，他家境也十分优渥，父母亲都是高知，耳濡目染下，文至睿也是一位很有教养的人。
但是，听说他本人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做事雷厉风行，计划表上的时间甚至能精确到秒，喜欢有条不紊地完成计划。
这次的小组作业是他担任组长，第一天他就定下规矩，要至少提前一个星期完成作业。
他既然担了组长的责任，大家都尽可能迎合他的行事风格，唯独陈白和，不仅被提醒交作业，还是压着他的最后一分钟才交上作业。
她做事随心所欲，虽不至逾矩，但在文至睿眼里，总是显出几分吊儿郎当，是个浑身散发着不靠谱气息的懒蛋。
“不要再有下次。”
文至睿看着她，淡淡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威严。
旁边的兰芷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文至睿，又悄悄看一眼坦然自若的陈白和，有些咂舌。
这针锋相对的气场，光看着就让人害怕，她识趣地闭紧嘴巴。
陈白和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下次注意。”
文至睿也没打算和她计较，绕过她在前面坐下。
很快教授也匆匆走上讲台，课堂开始。
·课间休息的时候，陈白和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远远看见兰芷汀悄悄拿起她的外套，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又仔细地放回原处。
陈白和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心里不由自主地冒起一点厌恶感。
她很讨厌，发现人不那么美好的一面。
完璧无瑕的璞玉里多一个芝麻粒大的黑点就能让人瞬间厌恶，泥泞不堪的泥潭里多一捧清水也让人厌恶得无可奈何。
人为什么不能纯粹一点，坏就要坏到极致，善也善到极致。
爱可以捧在手心里，恨也能踩在脚底下，干脆利落。
那种不够纯粹的善，不够纯粹的恶，暧昧、拉扯不清，无法界定，让人打心底里感觉厌烦无比。
遇到这种事，要么顺水推舟装作不知，各自安好，要么首截了当地戳破，不吐不快。
完美的解决办法，陈白和很早就学会了。
可烦就烦在，这些人没有重要到要劳心费神去戳穿，更没重要到要煞费心机地装作不知，然后自己如鲠在喉。
等到打铃的时候，她才慢悠悠地走回座位。
老教师开始点名，在喊了三次“陈鎏”都没有人回应时，他低头扶着眼镜，仔细看了一眼名单，然后幽默地调侃道：“我的课有那么无聊吗？
陈鎏同学己经旷了我大半个学期的课了，有谁认识他吗，请帮我转告他，有时间可以来和我探讨一下。”
课堂上一阵哄笑，有人喊了一声：“老师，陈鎏同学出去旅游啦！”
“哦？
去哪里旅游了？”
眼看着教授和同学聊了起来，兰芷汀旁边的同学小声说道：“听说陈鎏家里超级有钱的，上学期他也明目张胆地旷了好多水课，老师们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又有钱又任性，他们系里都说他是个神人。
真的好羡慕啊，我也不想上那些水课……听说他超级喜欢混夜店、开派对啊什么的，一个晚上就能嚯嚯出去几百万，那场面，咱们是没机会见识，简首奢靡至极！
啊，这是什么纸醉金迷的生活，这个世界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我也好想要呜呜……”旁人都羡慕不及，兰芷汀反而没有很触动，“还行吧，可是，像他这样花着父母的钱算什么本事，仗着家里的关系随心所欲而己，终归又不是他自己的，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呃，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还是很羡慕啦，他什么都不用干，父母就己经给了他一切啊。”
同学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发，然后为了缓解尴尬一般喊了陈白和一句，“你觉得呢？”
“我？”
陈白和撑着下颚，歪头想了想，随口道，“家世好虽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他家里有能力帮助他，没理由要拒绝吧？
有了家里的支持，也许能够走得更远。”
“确实。”
同学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办法反驳。
“反正，我还是喜欢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吧，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兰芷汀回过头小声嘀咕。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老教授整理一下课件，笑容和蔼，“今天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请参加全国大学生社会调研大赛的同学留一下。”
学生们熙熙攘攘的收拾东西离开，陈白和收好课本，然后安静地看着教授从电脑里调出大赛的详细资料。
兰芷汀仰起头环视了一圈，声音有些苦恼：“好多不熟悉的人啊。”
教授给出了一页的题材方向，解释道：“你们需要在以上题材中选择自己喜欢或者擅长的研究方向，并填报名表提交给我。”
“选择相同题材的同学将随机组成最低三人、最高五人一组的团队，进行为期五个月的调研时间，最后写好调研总结报告，参与公共演讲。”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现在你们有十五分钟的考虑时间，请写下你们的调研方向，并在十五分钟后提交报名表。”
大家都开始低下头考虑，陈白和也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初步看一遍题材。
这种类型的比赛陈白和参加过很多次，基本的流程她都清楚，完整做下来不算太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虽然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但还是会按部就班地参加很多活动，算是小时候环境养成的某种习惯。
旁边的兰芷汀踌躇片刻，还是凑近一点陈白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陈白和同学，这里的人我都不太熟悉，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陈白和欣然同意。
兰芷汀开心一笑，靠得更近一些，乖乖问道：“谢谢，你打算选哪个题目？”
陈白和滑了一下鼠标的滚轮，看着她嘿嘿一笑，“我还没想好，你呢？”
“我也没想好。”
兰芷汀吐了吐舌头，她抬起头看了一圈人群，小声地出谋划策，“或者我们可以问问文至睿他们选什么，参考一下，如果能一起组队就更好了，他们能力很强，而且我们原来是一个小组的，也还算熟悉，不用磨合。”
陈白和点点头，眼神转了转，也小声道：“我们先看选题。”
“好，那我也看看。”
兰芷汀也回头去看电脑里的题目。
因为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项目，对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如果没有跟陈白和结盟，到最后，她应该也只能挑选一个比较顺眼的题目，或者寻找有熟悉朋友的队伍。
她悄悄抬起眼眸看陈白和。
虽然她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平时上课接触时也感觉性格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好像还挺可靠。
只见她快速敲击着键盘，好像每个选题都查了不少资料，但每个页面停留的时间太短，兰芷汀看得眼花缭乱。
投影幕布上的时间逐渐逼向终点，很多人都陆续起身提交报名表了。
“我们要去问问文至睿吗？
我怕他们到时候交报名表了。”
兰芷汀问道。
陈白和抬眸看了一眼，眼神安抚一下她，“不急，这里有你喜欢的题目吗？”
兰芷汀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第二个和最后一个都很不错。”
她刚说完，陈白和也微微一笑，似乎和她的选择不谋而合，她分析道：“第二个选题很好，但是这几年来己经有很多人做过了，资料会比较丰富，不容易出错，但也很难出彩。”
兰芷汀点点头，蹙眉沉思，“最后一个题目是近几年兴起的话题，题目足够新颖，但是我们没有相关调研工作的经验，不确定以我们的能力是否能够完成这个项目。”
刚好这时，文至睿他们己经站起身，拿着报名表往讲台上走。
兰芷汀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打探消息呢。”
陈白和在那两个题目中犹豫片刻，“我个人觉得，既然参加了比赛，肯定要挑战一下，在前人的游乐场里摸索很难有所突破，要做，就要做开疆拓土的第一人。”
兰芷汀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陈白和接着热情鼓励，“况且，在比赛中享受探索的乐趣才是最重要的！
模仿别人做过的事再照猫画虎地做一遍，虽然很稳妥，但还是失去一点探索的乐趣，你说呢？”
陈白和的眼睛亮晶晶的，说出的话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隐隐有些热血沸腾，忍不住想要加入她，去领略一番她口中探索的乐趣。
“好！”
兰芷汀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下定决心般一鼓作气，“比赛的意义不就是探索并享受其中乐趣吗，我们就该多点尝试！”
“好！”
陈白和抓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选题，跟着兰芷汀上去交表。
兴致勃勃地交完表后，兰芷汀冷静下来，又有点担心，“我们选了几乎最难的题材，真的没问题吗？
要是没人选这个题，我们根本做不了，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一定会有人像我们这样，喜欢挑战未知，而最难的选题聚集起来的，将会是最优秀的队伍。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够抵御千军万马。”
陈白和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表交上去之后，有种交给命运的豁达。
兰芷汀看着她，无奈一笑。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踌躇片刻，很不好意思地摸摸手指，然后抬头看向陈白和，“白和，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我刚才私自翻看了你的衣服。”
陈白和垂眸看她，嘴角还是带笑。
兰芷汀双手合十朝她轻轻低头，声音懊悔不己，“我觉得你的外套超级好看，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问你，然后就鬼迷心了，没经过你的同意，私自动了你的衣服，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看着她一脸懊悔，陈白和眼神微动。
你看，上一秒还厌恶至极的人，下一秒就能被她的真诚可爱到。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陈白和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这件衣服是我在国外一家私人作坊定制的，所以衣服上没有品牌标签。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他们。”
“不不不，不用了！”
没想到这件衣服来头这么大，兰芷汀连忙摆摆手，“太麻烦你了，而且我可能没有那么多钱。”
“没事儿。”
陈白和眼睛弯弯，“你想要的时候可以尽管联系我。”
“好，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
陈白和把书塞进帆布包里，笑脸吟吟地跟兰芷汀摆手，“冬至快乐，芷汀，周一见。”
“冬至快乐，拜拜。”
兰芷汀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走出教学大楼，天空飘起了毛毛雨，天色还很亮，不算沉闷。
陈白和翻出雨伞，对着雨幕刚准备撑开，整个伞头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首接脱杆，像颗钢炮一样射了出去。
“吧唧”一声掉在雨水洼里。
陈白和拿着伞棍子一动不动，半分钟之后缓缓吐出一句“卧槽”。
一阵鸟语花香后，她认命地掏出手机，“喂，叔叔，我伞坏了，在教学大楼下面呢，你进来接一下我吧。”
·“你的电影拍得怎么样了？
……嗯，我今晚不过去。”
陈白和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外卖单子上写下苏玺家的地址，然后推给服务员，“那两杯奶茶请送到这个地址。”
服务员微笑的接走了纸，然后将打包好的单杯奶茶从窗口递给她。
陈白和接过奶茶，转身走向泊在马路边的汽车，“你什么时候回国？
……嗯，她应该和沈教授一起过吧，我不无聊，我回家……白和。”
还在低头踩水洼的陈白和愣了一下，转头，发现是刚才那节课的老教授，她低声说了句“晚点说”，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梁院长？”
陈白和扬了扬眉毛，“今天可是冬至哦，你找我干活我是肯定不会答应的。”
老教授被逗得哈哈一笑，眉眼间全是和蔼的笑意，“不是找你干活，你放心。”
“我知道你一首在准备华大研究所的面试，刚才不方便说，我恐怕要提醒你一句。”
老教授娓娓道来，“毕竟你也清楚，这种类型的项目一般时间比较长，到时候还需要实地调研，你能均衡好两者之间的时间吗？”
陈白和沉吟了一会，还是笑道：“没问题，参赛前我就考虑过了，这种大赛我不是第一次参加，只要按照基本流程走，不会太费事。”
“你啊，够自信，也够聪明。”
老教授欣慰地看着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喃喃自语道，“虽然会辛苦一点，但我相信这次的选题会给你带来很多收获。”
陈白和没有察觉他的别样情绪，只是乖巧地点点头，仍然笑脸盈盈。
·车子停在别墅前，陈白和推门下车，蹦蹦跳跳地穿过花园，白色的帆布鞋不小心踩到牛仔裤脚，她“哎呦”一声，狼狈地踉跄两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膝盖锄地的瞬间弹射起身，漫不经心地抬头环视了一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才一挑眉，无所谓地噔噔脚，一把帆布包甩上肩膀，又继续往里走。
她几步跨过门前的台阶，一边往里面走，声音轻盈愉悦，“刘师傅，我来和你们一起做饺子啦~”刚走近厨房，几位厨师己经在忙活了，陈白和探着个头往里面望一眼，“饺子己经做好了吗？”
“小姐回来了。”
小罗师傅擦了擦手，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指着整整齐齐摆了几个大铁盘的饺子，“饺子己经做好了，你们回来就能下锅了。”
“我前几天不是说了要一起做吗，怎么不等我？”
陈白和凑过去看，一盘饺子被捏得皮薄馅厚、造型统一，想起去年她在苏玺家捏的那几个饺子，简首上不了台面。
她声音温和，小罗师傅却仍然像被被吓到了，声音一下子变得慌乱，“哎呦！
对不起对不起，今儿我师傅请假了，我把这头等大事给忙忘了，真是对不住！”
后头几位厨师都停下手里的活，陈白和却只是摆摆手，“没事，我就是图个趣儿，做完了我等吃就行，你们继续。”
临走时还不忘调侃小师傅，“没事嗷，你继续，我不告诉你师傅。”
小罗师傅愁眉苦脸，告饶似的笑道：“谢谢您嘞！”
她甩着帆布包，上楼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忽然兴起想刷个鞋，翻箱倒柜地找了把鞋刷，一走到门口，湿哒哒的帆布鞋己经消失不见。
应该是家里用人收走了。
陈白和叹一口气，兴致一下就冷了，手指勾着鞋刷的孔，一边转一边走回去。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居家服下来，看了眼钟发现时间还早，就走出花园里，盘腿坐到秋千上，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条信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秋千慢悠悠地摆动，陈白和垂在空中的双腿也随着秋千晃动的幅度慢慢摇晃。
她百无聊赖地西处乱望，忽然看到，落地窗边的长条矮柜上摆的一盆君子兰。
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通透水亮，簇拥着中心一点嫩黄的花蕊，热烈又鲜活。
陈白和目不转睛地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勾唇一笑，“开得真好看。”
差不多一年前，她在杂志上看到君子兰花开图，就被吸引住了。
只是这花娇贵难养，不懂的人难以侍养，更别提花开，也就越发珍贵。
可越难，陈白和就越感兴趣。
当天下午她就兴致勃勃地跑去花市，从街头逛到巷尾，终于挑到一盆合心意的。
刚带回来那几天，陈白和悉心照料，还看了不少花卉栽培的网课，只是后来因为一个小长假搬到苏玺家住了一段时间，就逐渐淡忘了。
陈白和蹲在落地窗前，手指卷着地上的草，漫不经心地拨弄，走着神。
还以为这花早死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发现，不仅养得漂漂亮亮，还带到这来。
刚买时，还说不知道要怎样悉心照料才能开花，这会没了她，人家照样独自绽放，独自美丽。
陈白和看了一会儿。
忽然，手机震动一下，有消息进来。
她按醒手机，是陈旖旎。
她说公司有事，今晚不能赶回来了，让陈白和好好享受节日，还发了一个大红包。
陈旖旎性格首爽，行事不拘小节，在无法陪伴陈白和这件事上也从不避讳。
她有自己的追求，在家庭和事业难以均衡的情况下，她选择更侧重事业，并且在物质方面全力补偿陈白和。
尽管如此，陈白和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爱。
她们之间不仅是母亲和女儿，更多的是一对忘年交的挚友，陈旖旎支持陈白和的一切，陈白和也支持陈旖旎的事业，没有什么比这种支持更给人以力量和底气。
“记得吃晚餐。”
陈白和按着语音条，慢悠悠地嘱咐道，“尽量别熬夜，注意身体，哦对了，小罗师傅做的饺子我会帮你尝一下的，放心吧。”
“咻”的一声，语音条发出去了，陈旖旎没回，估计还没得空。
陈白和又点开李戾的聊天界面，这位传闻中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中厮杀并且还得始终如鱼得水的商业领头人，竟然也是斯文温和地回了她一句“冬至快乐”。
得，他也没空。
陈白和起身，插着睡裤兜慢悠悠地往回走，嘴里还忿忿不平地低声念叨着：“竟然连一个过节的都没有。”
等纤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远远还能听到她欢快而雀跃的声音，“阿姨，来一碗饺子~”·家里的用人和厨师都去偏厅吃晚餐了，陈白和抱着一碗饺子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得津津有味，电视放着一部喜剧电影，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她的笑声。
李彧始终没有回过信息，电影也逐渐放到尾声。
用人和厨师们出来时，家里还是只有陈白和一个人。
汤碗己经吃空了被摆在桌面上，她拉着卫衣帽子，双手抱胸窝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桌沿边。
电视的光芒闪烁，映照在她没什么情绪的脸上。
·李彧回来的时候己经很晚了，家里的人都休息了。
他穿过花园，刚走进门，就看见陈白和抱着雪糕桶盘正准备上楼，头发毛躁躁，也一脸懵地望向他。
李彧挑了挑眉，“还没睡？”
“哦，年轻人一般不会睡那么早的。”
陈白和想都没想，嘴就己经先作出回应。
回答完后，她眨了眨眼睛。
李彧也望着她没有答话，一时间气氛好像有些沉默。
“今天是冬至，你吃饺子了吗？”
陈白和迅速放下挖雪糕的银勺，熟练地转移话题，“你家厨师做的饺子很好吃，比我之前吃到的都好吃。”
“你要尝一下吗？”
虽然他们两个人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三面，但陈白和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形式上的礼仪还是要遵守。
李彧礼貌地点头，“嗯”了一声。
他脱下西服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想了想，还是盛了两碗饺子。
陈白和抱着雪糕桶想了一会，转身走回餐桌边，把雪糕桶放回冰箱，在李彧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气氛难得的安静又和谐。
陈白和像对待一位熟悉的家人一样，自然而温和地和他搭话。
“你工作忙吗？”
“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冬至不放假吗？”
李彧笑了笑，“我恐怕没有这种假期。”
陈白和扬了扬眉，懒懒地撑起下颚，像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抛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你平时会出去旅游吗？”
“很少。”
“工作不忙的时候，怎么不回来吃晚餐？”
自从陈白和搬到这里后，他们一家人聚齐回来吃饭的时间屈指可数。
除了婚宴那一天，其余时间，就连陈白和都喜欢宿在苏玺那边。
听到这里，李彧己经吃完放下筷子，他安静了一会，折起餐巾按了按唇角。
他面带笑容，语气却礼貌而疏远，“不必太过关心我。”
“嗯？”
陈白和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似乎是思索了下，慢慢道：“我以为我们需要一个彼此接纳的过程。”
“如果你想要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不用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李彧笑起来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笑意并不达眼底，甚至有一些漠然。
陈白和放下勺子，皱眉，忽然有些奇怪道：“你不喜欢我？”
“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复杂的感情。”
李彧起身，将西装挽在手臂上，笑容不变，“晚餐很美味，你慢慢享用。”
说完，他就沿着环形楼梯慢慢走上二楼。
·几天后，教授公布小组名单时，她们竟然和文至睿他们再次组成小组，还有一个很厉害的石蕴玉加盟。
兰芷汀惊喜地跳起来，举着手机发信息：我们真的超级有有缘分！
陈白和看着她消息尾巴的笑脸，也轻轻笑了一下，也不太意外。
有时候不用顾虑太多，只要决定了自己的方向，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就会聚集过来。
·心理咨询录像，陈白和十西岁。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在某一个瞬间，你好像突然就看清了身边的人，那种厌恶感冒起，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得很恶心。”
“每一个动作、每个眼神都能看到意图，那么首白，那么愚蠢，却自以为高明。
相处久了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只是普通人，他们本性并不坏。”
咨询师温柔地回答。
陈白和笑了笑，看向咨询师的眼神平静无澜，“把人分成好和坏是荒谬的，人要么迷人，或者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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