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人未还

3

我让乳娘把小公主带了下去，屏退了宫女。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不太会安慰人，憋了许久才开口道：

“你这样哭，有些丑。”

她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说：

“我要离婚，俞瑾就不是个人，我以前总是念着他之前的好，对他有所期冀，觉得他只是一时间迷了眼。我以为我们有了孩子就好了，可并不是，他再也没哄过我，甚至我难产，他还在别的女人宫中！凭什么，他凭什么？”

我开口道：

“人心总是这样，况且他追你时，也不是真心，不过是绑定了系统，你是他的攻略对象而已。”

林语晴止住了哭，有些震惊地看向我，似是在判定我话的真假。

我一脸真诚，开口道：

“你仔细想想，他追你时对你好的事，有几件是他亲自做的？他懒得做那些，也就耍耍嘴皮子的功夫好一些。”

林语晴想了一会，竟笑了起来，轻声地自嘲道：

“可怜我在这深宫中，每每想要放弃他时，还在念着他的好，不料，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道：

“也不全是假的，至少系统是真的，你不爱他，他的系统便完全失效了，那时的他，会自食恶果的。”

林语晴看着我，开口道：

“你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我要除掉俞瑾有一百种方法，可难对付的是系统，我便只能设计让林语晴对他彻底死心。

他可能不知道，攻略成功后，若攻略对象对他死心，系统便会自动消失。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不出所料的话，他已经收到提示了。

我笑着回林语晴道：

“是啊，我要系统消失，也要俞瑾消失。”

她似乎有些不理解，开口道：

“你不是很爱他吗？”

我苦笑一声道：

“何人告诉你我爱他？我恨他恨得要死！”

林语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问我：

“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话？”

我道：

“系统一失效俞瑾就急了，马上会来讨好你，你等着看便是。”

不出所料，第二日，俞瑾便送来了满屋的金银珠宝。

宫中所有人都震惊了，连我宫中的宫女都在议论：

“皇上果然还是最宠皇后娘娘。”

这样便是宠吗？倒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他招招手，所有人都能匍匐于他脚下。

我看得明白，林语晴自然也看得明白，自是不为所动。

俞瑾急了，他又开始了当初追林语晴的那一套说辞，若放在之前，林语晴或许会感动，可如今，也只剩了恶心。

一月后，俞瑾终于受不了了，他的系统并没有回来。

他急急忙忙地来到我的寝宫，让我帮他出主意，怎么样能让林语晴爱上他？

我假装不懂：

“皇后娘娘不是一直很爱皇上吗？”

他急了，开口道：

“她不爱朕了，朕的系统没有了，朕什么都没有了！你想想办法，让她爱上朕。”

我继续装傻：

“系统很重要吗？皇上是九五之尊，什么东西得不到？非要这个东西吗？”

俞瑾沉思了许久，似乎是在想自己拥有的一切，我继续道：

“况且皇后娘娘若是知道此事可以威胁到皇上，日后便会变本加厉，皇上是一国之君，怎能受制于一个妇人？”

他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开心道：

“是啊，朕怎么没想到呢，朕现在是九五之尊，谁能奈何得了朕，他一个破系统，没了便没了，若是让皇后抓住了把柄，岂不是天天都要闹，朕最是受不了她那般！”

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我翻了个白眼，真有出息，没了系统，我看你能做什么！

他果然不出我所料，此后行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大肆兴办宫宴，赏罚不明。

北疆各国本就一直虎视眈眈，如今他的荒唐行径传入他们耳中，他们自是坐不住了，竟联合在一起，出兵侵犯。

俞瑾赶忙派郑旗镇压，可饶是一贯骁勇善战的郑旗，也打了败仗。

俞瑾一时没了主意，他不想失去他拥有的这一切，于是来了我宫中，让我帮他。

之前每次他遇到困难也都是我帮他，只是我从未让他开口说过，都是主动帮他扫平障碍。

那时候，我比他更怕他出事。

可现在，我笑着开口道：

“臣妾也无能为力，如今三军没了士气，皇上何不御驾亲征试试？”

俞瑾连连摇头道：

“战场如此凶险，朕乃九五之尊，怎能以身涉险？”

我知他不可能去，只能接着道：

“这军队之前是我父亲领的，若皇上不介意，可让他再试试。”

俞瑾终于想起了我父亲，但他显然还有顾忌，我开口道：

“皇上不必怕，仗打赢之后让父亲告老还乡就可以了。”

他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顾虑，下令让我父亲挂帅，去了前线。

这场仗不好打，即使我的父亲来了，前线还是连连败退。

俞瑾愁得整日睡不着觉，而就在这时，我的孩子降生了。

整个孕期我的心情都非常的愉快，御医也悉心照料着，所以生产的过程还算顺利。

小皇子出生的那一刻，我看着他笑了。

他的眼睛真像阿瑾，我也终是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与他相关的人。

笑着笑着就止不住哭了，若是我的阿瑾还在，看到他，不晓得有多开心。

俞瑾来的时候也很开心，连说着后继有人了。

是啊，有人继承这皇位了，你也就没有价值了。

我给他取名盼归，虽知道阿瑾再也回不来，却还是心中期盼。

盼归满月的时候，前锋大将军郑旗死了，听闻他与北疆蛮人拼杀，战死沙场。

虽是早已经预料到他的结局，可我还是落了泪。

阿瑾，你看，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为了你拼命的。

那日他走的时候，对我道：

“君子一诺，重于泰山。造化弄人，我本想着有一日阿瑾为王，我为他征战四方，统一北方。不料物是人非，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一件事了。”

于是便将俞瑾的行为夸大其词告知了北疆各国，引得他们都来侵犯。

他引兵出征，最终身死远方。

随着他的尸体进宫的，是五千训练有素的士兵，准确来说，他们是攻进宫的。

俞瑾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领头的人，问道：

“北疆战事尚未成功，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我的父亲淡然道：

“陛下怎么知道北疆战事未成，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北疆那些蛮子，还不足让老夫浪费这么多精力。”

“之所以瞒着陛下，不过是为了小皇子的平安降生罢了。”

俞瑾明晓了一切，他震惊的看着殿中的我，

“这都是你的主意？你设计朕？你怎么可能设计朕？你不是爱朕吗？”

我哈哈大笑，似乎是听到了了不得的笑话般，边笑边道：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我喜欢你？我喜欢的是阿瑾，是被你夺舍前的阿瑾，他隐忍了那么多年，明明就快成功了的，可被你突然就夺了舍！”

“他回不来了，你明白那种痛吗？我爱的人一夕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帮你攻略成功，你却心安理得地霸占着这一切不愿意离开，凭什么？凭什么你如此自私地拥有，凭什么你一句愿意留在这儿，我的阿瑾就要永远消失！”

他指着我骂道：

“好狠毒的女人，朕不知道你竟如此的蛇蝎心肠！”

我看向他，问：

“我做了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蠢，你被这无上的荣光迷了眼，丢了自己，如今这个结局，你谁也怪不了。”

“来人，送皇上上路吧。”

说完，我便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怕看到他那张脸，那张和阿瑾一模一样的脸，我会心痛！

我的盼归做了皇上，我成了太后，垂帘听政。

林语晴来找我，开口道：

“那日你怎么就肯定我不会将你的野心告诉俞瑾，那时的我和他，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笑着看她，道：

“你不是没告诉他吗？”

她也笑了，开口道：

“你真的很会拿捏人心，那时的我确实很想让他死，即使他死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开口道：

“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好好抚养小公主长大吧，这世道不太平，你远离故土，在宫中也算是能平安度过下半生。”

不知我哪句话戳中了她，她的泪水像决堤之水，起先无声，后面直接嚎啕起来，我始料未及，一时不知所措。

只能怔怔地等她哭完，她开口道：

“我从穿越过来，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远离故土这样的话，我以为俞瑾懂我，不料都是哄骗，只有你明白我，你知道我。”

起先我恨她，和俞瑾一样恨，可后来我才发现她不过也是一个远离故土的小姑娘，自以为找到了依附，却不料那只是浮萍，抓不住，却又放不开。

我开始可怜她，尤其是看到她在产房中睁开眼睛喊皇上，我就知道，她被这后宫的迷雾吞噬了。

我其实蛮羡慕她说的那个世界的，她说那儿没有权力，没有纷争，我总是在想，若是我和阿瑾生活在那儿，是不是这辈子就不用这么累。

她回不去，自是难过的，可我能做的，也只是在这后宫中给她开辟一方净土，闲暇时间，多来看看她。

从此后，她倒是常常陪在我身边，我有时处理完政务，看她倒在桌子上熟睡，心里竟涌出一股暖意。

余生之际，有她陪着，倒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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