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我一针一线缝制的婚服,嫁给与我情定终身的世子。
阿娘遣了好几拨人都没寻到我的踪迹,面色难看到极点。
兄长在一旁边安抚边咒骂道:真不知温家怎会出了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妒妇,一点小事她都能记到至今。
不苟言笑的阿爹甚至说出:今日若是她依旧执迷不悟不愿归家,那温家就当没有这个女儿,本官丢不起这个人。
他们所有人都希望我出现的缘由,并不是多记挂我,只是想让阿姐能在自己的婚宴圆满得到全部人的祝福,仅此而已。
我死了,无一人会难过。
自有意识起,我便知晓,我并不受人待见。
阿娘每回上街购置布料,都会特地询问阿姐和兄长的喜好,而我只能穿不合身的成衣。
有次我鼓足勇气拉住要出府的阿娘,轻声细语地说:阿娘,婉儿也想要件新衣。
阿娘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两眼,语气中全然没了方才面对阿姐兄长的温和:小小的年纪怎么就会穿衣爱美了?为娘看你这身挺合适的,往后再说。
那时我才垂髫之年,却已经能感知出旁人的情绪变换。
大家似乎都不喜欢我。
而此时。
吉时将至,温娇被仆人围绕着梳妆。
阿娘与早早到的几个族亲夫人寒暄完,走至角落处听已经往返三趟的家奴回禀说找不到二小姐。
二品诰命夫人的仪态,终究还是没能保持住。
她气急败坏地掌掴了低着头的家奴:废物!温家养你们有何用?连个大活人你们都找不到。
再去找!找不到人,你们通通都别回来见我。
兄长温皓听到动静走过来,轻拍着自家阿娘的后背,无所谓道:阿娘别生气,为了温婉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若是愿意像过街蝼蚁一般躲着,就随她去吧。
阿娘的盛怒情绪,被她最疼爱的儿子轻而易举就化解了。
随之而来的是久久不散的怨念,你们兄妹三人,我自认是一视同仁,从不缺了你们吃穿用度用心教导。
可她呢?当初你阿爹花重金请来的御医都断言,我腹中怀着双子,可活下来的却只有她。
若不是她命中带煞,我那可怜的孩儿怎么会连娘亲都不曾见过一眼就早早夭折。
这番话,她也曾跟我说过无数遍。
每每说起,我便要被罚跪祠堂抄经文。
小小的人儿甚至字都认不全。
不抄完不给吃食,我饿得眼花缭乱只能依靠着墙壁坐立,他们一家四人却出门上街游玩散心。
阿爹阿娘为人正直纯朴,也不知温家怎会出了这么一个小心眼的妒妇。
阿娘放心,我这就出府亲自带人寻她去,无论如何我都得给她带来。
温皓甩了甩衣袖,直径走出院子。
他认为我定是藏在温府哪处角落里。
气势汹汹地带了一帮家奴,一脚踹来我那颤颤巍巍的院门。
家奴四散开来寻找,好不粗鲁。
温婉!圣人教导的为人子之孝道都被你吃了吗?阿娘平日里身子本来就弱,你还要任性妄为气她到何时?作为温家人你怎可这般自私小心眼,跟井市里的妒妇又何两样?一个男人也值得你为此怀恨至今?说完这句话,他原本还想继续,却戛然而止。
或许是他自己都觉得理亏吧。
四散的家奴重新聚拢回来,依旧找不到人。
温皓脸色到极点,重重踹翻旁边的一盆花草,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