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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度假一年,妈妈怀着初恋的孩子回来。
因为担心被人指指点点,她四处散播孩子是我的谣言。
「家门不幸,谁让我这个女儿不检点,当妈妈的只能宠着了。」
当了二十年独生女的我无痛当妈,连亡父的遗产都被要求自愿转让。
我乐不可支,主动放弃遗产,让襁褓中的弟弟继承了所有债务。
此时,妈妈却巴不得划清界限。
「这个孩子我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七号去产检,八号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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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葬礼结束,远在国外度假的妈妈才搭乘飞机回来。
一落地,妈妈哭成了泪人。
和她一起哭的,还有她襁褓中的孩子,看起来出生还不到一个月。
「这是谁的孩子?」
妈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味的安抚怀中的孩子,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我。
我习以为常,从小到大,我妈做梦都想要个男丁。
哪怕我品学兼优,她仍无数次对我感慨:「你要是个男的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我在她身后拖着沉重的28寸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跟上。
直到上车坐定,她才开口回答:「这是你的弟弟,对外就说是你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霍然提高了音量:
「你和爸爸要钱出国旅游,玩到男人床上,玩出了个孩子?」
「注意你的用词!这可是我和你后爸爱的结晶。」她朝我狠狠翻了个白眼。
「赵雪梅,你疯了!你怀他的时候,爸爸还没死呢,你这是出轨你知道吗。」我气急了,头一次破口大骂,对她直呼其名,「我今年才二十岁,你要把未婚先孕这口锅背在我身上,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我一向知道我妈脑回路清奇,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她连道德感都没有。
「你的思想怎么比我这个老人家还封建,大学未婚先孕在这个时代不知道多常见,你要我和别人说我都50岁还多了个儿子,是想臊死我吗。」她不屑的抬眼,眼中满是责怪,像在看阻碍她幸福的仇人。
我的嘴里都是脏话,还没来得及发挥,车就停下来。
我只好把口中的话咽下去,先认命的去搬行李。
我不信,没有人能看穿她的谎言。
我妈抱着孩子招摇过市,大声的唱起童谣歌。
我们家这个小区很老旧,是地产刚起步时开发的,所以行来走去都是十多二十年的老街坊。
他们见她手上突然多了个这么小的孩子十分讶异,纷纷上前询问。
「雪梅啊,这是谁的仔哟。」
只见我妈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悄默声看向我,一个劲的暗示不说话。
邻居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天秘密,颤抖着手在我和孩子中指来指去,嘴里结结巴巴:「晓燕啥时候有的,前些天还看她肚子平坦得很呢。」
我见她还要继续发挥,急忙打断:「不是我的!这是我妈她....她从马尔代夫生了带回来的!」
妈妈脸色一沉,飞来眼刀剜了我一眼,无奈叹气:「麦晓燕,你平日爱胡闹我就给你瞒下来了,现在大了心思多了,都当妈了,还把脏水泼我身上。」
她佯装掩面哭泣,「你爸刚走,你就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爸爸头七未过,我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先忍过这几天。
她见我不语,越发得意。
我抬眼见邻居窃喜八卦的眼神。
恐怕不到三天,整个小区都会知道我做的「好事」。
2
因为在校还有***,第二天我就坐动车回到了学校。
我妈从我18岁后就没再付过学费和生活费。
美名其曰:在国外18岁了孩子都被父母赶出家门了,能留你偶尔回家住几天,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在大学里面***送外卖,加的每个派单群少说都有几百号人。
勤勤恳恳每个单赚八毛钱,转头一看派单群突然炸出几百几千条消息:
「晓燕也太拼了吧,月子都没做完就出来跑单了。」
「孩子爸爸是咱们学院的不?」
「原来送外卖这么努力是为了给儿子赚奶粉钱,真惨。」
许多和我相熟的同学在群里疯狂艾特我。
我拉到信息的最上端,看到id后气血翻涌上大脑,眼前一黑。
雪中梅花(麦晓燕妈妈):同学们,好消息好消息!我们家宝贝女儿麦晓燕平安生子,下周满月酒,邀请大家参加哦。
当初我妈为监督我每日跑够200块,威逼利诱我加入了群聊,没想到还有今日的飞来横祸。
她想告诉全世界,坐实这个血亲不明的孩子是我的。
我咬咬牙,联系管理员将我妈踢出去,又在群里发出一段话:
「不好意思,我爸去世后我妈的精神状态有些不正常,在这里向大家道歉。本人一心只跑外卖,根本没时间怀孕生子。」
尽管我是学校外卖界的经典劳模,可不少风言风语还是传遍学校。
表白墙上的同学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纷纷求一手资料。
我对着热度最高的那个评论默默截了图。
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我妈,冷静道:「妈,你在群里说我怀孕生子是什么意思?你就这样见不得我过得好是吗?」
「死丫头,不知道在鬼叫什么,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早点生了也能早点退休,别在那里占了便宜还卖乖。」
「对了,你弟下周满月,家乡的习俗是要你打个几万的金项链给他保平安,压一压灾祸。」
我妈揣着明白装糊涂,咬死了孩子是我的,刻薄尖锐的声音让我微微皱眉。
「还有别的要求吗?」我看了眼自己三位数的余额,怒极反笑。
「还有,以后的生活费从四千涨到六千,那两千就当奶粉钱。」
我咬咬牙,对这个要求沉默不语。
「你不会连自己儿子奶粉钱都不舍得出吧!」
她夸张的样子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3
向辅导员请假后,我回家参加满月酒。
从超市挑了罐奶粉后,走进了小区。
到处张灯结彩,门口还挂着亮眼的横幅:喜报喜报,麦家有女生子。
是了,我生了我妈的私生子。
指甲狠狠嵌入肉里,疼痛让我清醒。
路上的街坊认出我,一连喜气洋洋的连连道贺,我能透过他们虚伪的笑脸,看到底下充斥着能看好戏的雀跃。
有不懂事的孩子朝我砸石头:「俺妈说了,被男人玩大肚子的就是烂人。」
我侧身躲过,走到他面前,指甲刮过他的脸。
「那你妈不也是吗,她不大肚子,怎么会有你呢。」
他的脸上出现细微的血痕,嚎啕大哭。
我已经名扬小区了。
刚踏入门,就见家里坐满十来个亲戚,七嘴八舌的抽烟交谈,烟雾缭绕。
见我出现,时间像静止了般有一瞬死的寂静。
「哎哟,快瞧瞧我这不自爱的女儿回来咯,快让叔叔阿姨们看看,给你儿子带了什么礼物来办满月酒。」她的声音轻柔,听上去真有慈母的几分意思。
「要我说麦晓燕小学的时候勾引男同学就有一套,幸亏头发给我剪的干干净净,不然这孙子多半都五岁了。」她捂着嘴偷笑,一副引以为豪的模样。
小学时因为看到男同学同我借笔记,我的头发就被她二话不说,拿着剃刀一顿乱剪。
从此,「男人婆」的称呼伴随我六年,
我低头垂眸,不明白为什么我妈连表面的平和与母爱都不愿给我。
我嘲讽一笑。
许久,我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盈盈一笑:「妈,我带了当初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你喂我吃的那种奶粉,代代相传嘛。」
我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斜眼瞪我。
她当然感到不悦,因为当年她冲给我喝的就是某品牌臭名昭著的奶粉,大量摄入甚至会导致孩子智力残疾和头部肿胀。
而我的好妈妈宁愿挤出奶水喂给乡下的鸡鸭鹅猪,也不愿意喂我一口。
我的命比不上待宰的牛羊。
一切只因为,我不是她日思夜想的男娃。
「雪梅啊,你现在可不能和晓燕大呼小叫了。」一个中年男子眯着眼,将手边的烟灰尽数弹在地上,「大姐夫的房子和财产都留给了晓燕,等下女儿一翻脸把你赶出家门可怎么好。」
我妈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情,双眼几乎要撑爆眼眶,几巴掌狠狠扇向我。
等反应过来时,我的脸颊已高高肿起,耳膜充血鼓起,脑子一片混乱。
「麦晓燕,你个女的也配继承遗产?我告诉你,你个未婚带娃的,没有娘家撑腰的哪怕嫁出去也会死得很惨。」她毫不掩饰狠毒朝我笑了笑,「你要是以后还想要个家,就乖乖把房子给你儿子,物归原主!」
我像个木偶人一样呆站在原地,面前是亲戚们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早就料到。
当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我妈连鞋都没穿,飞奔而去。
我木呐的走去门边,透过缝隙看到她满目慈爱,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着。
眼眶莫名有些湿润,渴求了二十年的母爱犹如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我也庆幸,庆幸自己在背上一身债务前就看***相。
4
我爸是把房子和所有财产全都给了我。
随之而来的,还有这几年生意失败的庞大债务,这套老房子在债务面前,完全是杯水车薪。
我原想默默的抗下这一切,这辈子努力还钱,给妈妈一个安逸平静的晚年。
可看她如今得子疯魔的模样,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天生爱自己的孩子。
例如我的妈妈。
不,应该叫她赵雪梅。
我径直走进,赵雪梅扭头见是我,一脸防备,死死的护住孩子。
「你要干嘛!快滚出去!」
她像护子心切的母狼,仿佛我再冒犯一步就会冲上来撕碎我的喉管。
我摊摊手,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
「我可以把这个房子和财产都转让给你的私生子,但我要知道这个孩子的生父的联系方式和名字,我不会去打扰他,起码让我搞清楚自己到底和谁上了床生了儿子呢。」
「算你识趣。」
赵雪梅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的将那人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我最后抱了下她的私生子,他在我怀里扑腾哭个不停。
「丧门星!」她冲来抢走孩子,一口浓痰呸在地上,把我扫地出门。
第二天,***净利落的办理了转让手续。
摆脱了手上的烫手山芋,我长舒一口气。
我用我仅剩不多的钱找了个便宜的私家侦探,让他去查叫张家乐的全部信息。
不想还没等到情报,我就在深夜的巷口被人打晕。
5
我浑身酸痛,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猥琐油腻的声音。
「听说这个小妞还是个名校大学生,刘家那两兄弟可有福咯。」
「就是这丫头命也忒惨了点,给自己的亲妈后爸送过来的,瞧那样子是怕她再回去抢家产嘞。」
一个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脸,腥臭的味道近在咫尺,我极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干上人贩子还在那里假好心,这女娃如果老老实实没人这么对她,一定是在外面招摇撞骗,一天天净干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赵雪梅为防后患,伙同张家乐把我卖给山区老光棍。
我原以为我的退让和报复已经足够,但人心是永不满足,是永远贪婪的。
透过薄薄的黑布,我能看到破旧的面包车正高速行驶,旁边是有些坡度的树林,远处还能看到缕缕炊烟,再往前就要进入盘山公路部分,那时逃跑将难如登天。
我顾不了这么多,将身体靠在窗边,咬着牙将手从绳索中挣脱。
为了逃脱,我忍痛将手指摆折,细微的响声没有引起他们的防备。
见他们提心吊胆的注意路况,当即用完好的那只手一把拉开车门,毫不犹豫的抱头冲了出去。
呼啸的风声将我的肺灌满,我的脸上、手上、腿上满是伤痕,一路疯狂往村庄跑去,只要借到电话,我就能得救!
跑到我的腿灌了铅似的沉重,我也不敢怠慢。
村庄复杂,我担心有村民和人贩子勾结起来拐卖妇女。
在远处将自己的狼狈收拾一番,才假装随意慵懒的向路人借电话。
「导员,我是麦晓燕,我被拐卖了。」
我知道,导员正以150迈的速度向我飞来。
我躺在学校的校医室,上到学院书记,下到班导辅导员,全都围在我身边,以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鼻头一酸,死里逃生的恐惧和对家庭彻底的失望让我彻底放声大哭。
「晓燕,你真的不报警吗?」学院书记一脸认真。
我低头垂眸,点点头又摇摇头,在一边的白纸上写上车牌号。
「做出这种事情的是我的妈妈,我会报警的,也请书记您替我作证,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些家庭琐事需要处理。」
我的目光空洞暗沉,死死攥着能将人贩子送进监狱的那张纸。
赵雪梅,张家乐,我要你们身败名裂!
6
我在学校修养了一个星期。
期间赵雪梅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知道我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急于试探我口风。
我置之不理。
在我的催促下,私家侦探终于把张家乐的个人信息发给我。
我看着张家乐和普通男人无二的脸,有个不孕不育的有钱老婆,十足十吃软饭的凤凰男。
用无法生育拿捏老婆,又和自己的初恋赵雪梅搞出私生子。
我冷冷一笑,思索片刻发了条消息。
我和林玉婷是在公园见面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张家乐不老实,只是现在年纪大了,想着就这样糊涂的过下去也好。」林玉婷保养良好的脸上是得体的笑容,「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他五十岁还能给我一个私生子的惊喜。」
我歪了歪头,想起资料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那你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吗?」
「什么?」
林雨婷愣了愣。
「我该叫那孩子林凡,还是张凡呢。」
我笑眯眯的看林玉婷淡然的脸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冷意和怨恨。
她强忍着怒火和我反复确认,我反手掏出赵雪梅的朋友圈让她看个清楚。
林玉婷之前是有过孩子的,只是被张家乐的小三冲进家中推搡导致流产,最后发展到不孕不育。
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而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那个孩子,万分期盼的和张家乐讨论孩子名字时,敲定的恰是「凡」字。
那时她笑着说,这样女孩男孩都能用。
现在,这个字给了丈夫的私生子。他们没有孩子,甚至那个私生子还可以继承她祖传的基业,她恨得眼睛直冒火。
而我只要求一点:让张家乐净身出户。
7
事情比我预想的快,林玉婷拿捏着出轨证据,雷厉风行的和张家乐离了婚,代价是给了家分公司。
在学校跑外卖,上面的人因为我的名声也派不了几个单给我。
我应聘上了市里最好的饭店当服务员。
今天有人在饭店内大摆婚席,龙虾鲍鱼,各类山珍海味流水似的上桌。
「这对可是五十多岁的夕阳红嘞,老当益壮,看新娘手上还抱着个小孩。」
我的同事和我说小话,我低下头专心做事。
婚礼盛大简单,似乎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样子,我在尾声的时候进去收拾。
「今天可别发朋友圈了,难道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小凡是我们的孩子吗,我们要在外头大肆宣传小凡可是麦晓燕的孩子,这样以后她迫于道德压力,也不得不抚养这个孩子。」
张家乐放肆的大笑,为自己的计谋洋洋得意。
「还是老公想的周到,」赵雪梅娇笑一声,「不过长孙如子,养在我们膝下也算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秉持着酒店婚礼的全程微笑服务,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这对狗男女,再哪都能遇上。
见我进来,两人笑的更加大声。
「晓燕啊,你怎么年纪轻轻不学好,这么晚还出来赚外快。」张家乐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色迷迷的表情,贪婪的目光似要将我扒光。
「以前管不好你,现在跑来这大喜的日子勾引我男人?你个***小妖精!」
赵雪梅见自己老公老毛病又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面前几个盘子就往我砸,碎裂的瓷片飞溅到我的脸,流出一道又细又长的血痕。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是张太太了,我老公可是天使轮公司老总,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经理开除你!」
赵雪梅挽着张家乐的手,手上的孩子咯咯叫了两声。
我弯腰捡起扫把,将地上的碎片扫到一处,目光冰冷的看向他们:
「这种智障,只有你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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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赵雪梅朋友圈晒出一打一打的奢侈品,一口一个「感谢亲亲老公」,诚然过上人上人的富贵生活。
好日子没持续多久,1个月后张家乐的公司破产了。
原本赚的盆满钵满的公司一夜之间大厦倾塌,两人掉入债务的深渊。
不用想,这大部分是林雨婷的手笔。
两人也从豪华大别墅搬回老小区。
饶是这样,仍然维持着嘴硬,将我说成遗弃孩子的母亲,他们俨然是被迫替子女收拾烂摊子的可怜亲妈后爸。
我想可以计划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