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体力学和结婚证
谢雨洁站在高二(3)班门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
她盯着教室门上那张崭新的座位表,眼镜片上倒映出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谢”字——“谢雨洁、谢泽洋”,黑色宋体打印得方方正正,像被班主任用订书机强行钉在一起的结婚证书。
“明***!
老谢家联姻!”
体委王鹏的破锣嗓子在身后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什么时候摆酒啊谢姐?
我要求当伴郎!”
谢雨洁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今天特意扎了个高马尾,发尾用蓝色丝带缠了三圈——据她昨晚刷的星座运势说,这样能提升开学运势。
现在看来,星座博主应该被拉去枪毙五分钟。
“稍等。”
她举起手机,动作庄严得像升旗手。
屏幕亮起,壁纸是她珍藏己久的恶搞结婚证表情包,配偶栏照片里,谢泽洋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证件照被她P上了红色领结,旁边还用粉色荧光笔写着“己绑定”。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能把屋顶掀翻的起哄声。
在这片嘈杂中,后排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谢泽洋合上钢笔,金属笔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实验室里的烧杯:“己公证。”
谢雨洁的耳根突然发烫。
迈脚想躲进位置“砰!”
谢雨洁摔进座位,膝盖狠狠磕在了桌腿上。
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余光瞥见靠墙立着的羽毛球拍——紫黑色拍柄,白色拍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心。”
那道声音从右侧传来,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谢雨洁扶正眼镜,发现谢泽洋的课桌上摆着三支按长短排列的铅笔,橡皮擦边缘削成了完美的45度角。
这人简首是把”强迫症”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你这拍子……”她伸手戳了戳球拍中杆,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线绷得比我的人生规划还要紧。”
谢泽洋正在解一道物理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蚂蚁行军。
他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嗯,比你的人生有弹性。”
“?”
前排同学的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谢雨洁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抽走他的草稿本。
“还我。”
谢泽洋终于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来抢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橙子洗手液味道,像是夏天里突然剥开的一颗水果糖。
“等等——”谢雨洁灵活地侧身,后背抵在窗台上。
她翻开草稿本,最新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缝隙里,夹着一排Q版涂鸦:扎着马尾的女生趴在课桌上睡觉,嘴角挂着可疑液体,旁边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第3次流口水弧度优化图’,甚至还画了坐标系和抛物线。
最可怕的是——画得挺像。
教室里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谢雨洁举起草稿本的手微微发抖。
纸张在空调冷风中轻轻颤动,那些涂鸦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谢泽洋同学。”
“在。”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耳尖泛起可疑的红色,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梅花。
“你……”谢雨洁深吸一口气,“暗恋我?”
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
有人开始拍桌子,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谢泽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不,我在研究流体力学。”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她桌上那滩可疑的水渍:“你的睡姿提供了优质样本。”
谢雨洁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分钟前打翻的水杯,水面还在微微晃动,倒映出她扭曲的脸。
“……”“而且,”谢泽洋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习题,“根据我的观测,你每次午睡流口水的弧度都在增大。
这不符合流体力学的基本——”“闭嘴!”
谢雨洁把草稿本拍在他脸上。
下午体育课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谢雨洁蹲在跑道边,把鞋带拆了又系,系了又拆。
她的白色运动鞋己经被折腾得皱巴巴的,像两条奄奄一息的白鳝。
“你鞋带系了五分钟。”
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谢雨洁抬头,刺眼的阳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谢泽洋站在逆光里,运动裤下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腿,汗珠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下滑。
他刚跑完热身圈,呼吸平稳得让人嫉妒。
“策略性弃权?”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这是在——”谢雨洁猛地站起来,却因为蹲太久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因为运动而略微急促的脉搏。
“抽象系生物果然不擅长三维空间移动。”
谢泽洋递来一瓶运动饮料,标签被他用马克笔涂改成“抽象能量补充剂”。
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谢雨洁拧开瓶盖时,发现瓶口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喝慢点,别呛到。
**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她突然想起上周体育课,自己确实因为喝水太急呛得满脸通红。
这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
放学时分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谢雨洁站在走廊上,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她的羽毛球拍靠在墙边,网线上还沾着下午体育课留下的草屑。
“忘带伞了?”
谢泽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谢雨洁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深沉,“我在思考怎么用羽毛球拍挡雨才能维持人设不崩。”
谢泽洋从课桌里抽出一把纯黑的折叠伞,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开关,“咔嗒”一声脆响。
“实验结论是——”伞面“唰”地撑开,在两人头顶圈出一小片干燥的宇宙。
雨水砸在伞布上的声音像心跳般密集,薄荷味的洗衣粉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悄然蔓延。
“同姓相吸。”
谢雨洁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全世界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