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前的栀子花香气裹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白大褂下摆扫过我的小腿,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小棠今天真乖。
"他贴着我的耳垂呢喃,银边眼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马克杯,杯底残留的蓝色沉淀物正在缓慢溶解。
这是他每晚要我喝的"维生素饮料",带着海盐的咸腥。
凌晨三点,我听到书房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
赤脚踩过羊毛地毯,门缝里渗出幽蓝的光。
许墨背对着我站在实验台前,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一团暗红色组织,试管架上摆着七支装满淡粉色液体的安瓿瓶。
"这是第几次了?"我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上个月在冰箱深处发现的药水瓶,标签上写着"7号标本保存液",瓶底沉着半片珍珠美甲。
他转过身,白大褂溅满血点,嘴角却噙着和求婚时一模一样的温柔笑意:"我说过会永远保存你的美丽。
"手术刀尖挑着一小块还在跳动的组织,"看,这是心脏的窦房结,多像红宝石。
"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突然发出叩击声。
我认得那个雕花檀木盒,里面本该放着我们的订婚戒指。
此刻三枚沾血的铂金戒指出现在天鹅绒衬垫上,戒圈内侧分别刻着"宋薇2019"、"苏玥2021"和"周雨桐2022"。
记忆像被撕开一道裂缝。
上周在阁楼发现的那件染血婚纱,腰线处的焦痕突然与新闻里三年前婚纱店纵火案报道重合。
照片上新娘的珍珠美甲正在我指尖闪烁。
"为什么要翻阁楼呢?"许墨的叹息裹着血腥气拂过后颈,手术刀贴上我的动脉,"本来可以让你成为最完美的四号标本。
"他手腕突然翻转,刀尖挑开我睡衣纽扣,"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镜中映出四个重叠的影子。
穿婚纱的女人从我的瞳孔里伸出手,染着不同颜色指甲的手指同时抓住许墨的腕表。
我看见自己露出不属于我的妩媚笑容,三个声音从喉咙里同时溢出:"亲爱的,该喝药了。
"冷藏室的门在背后缓缓打开,整面墙的玻璃罐里漂浮着穿着婚纱的少女。
许墨被我按在解剖台上时还在笑,注射器里的蓝色液体在月光下泛起涟漪。
当手术刀刺入他心脏的瞬间,我听见四个声音在耳边轻唱婚礼进行曲。
解剖台上的血珠滴落在许墨苍白的锁骨窝里,像极了情人节那晚他送我的红宝石项链。
我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掌贴在脸颊,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突然开始收缩,戒圈内侧的刻字正在灼烧皮肤。
"林小棠2023"的刻痕下,隐约浮出半截被磨去的"宋"字。
冷藏室的玻璃罐发出此起彼伏的爆裂声。
粉色液体裹着碎玻璃在地面蜿蜒,三具苍白躯体正以诡异的同步率抽搐。
穿鱼尾婚纱的女人脖颈呈180度扭转,沾着福尔马林的眼珠死死盯着我腕间的卡地亚手镯——那是许墨在我们初遇纪念日送的礼物,此刻内圈渗出暗红的锈迹。
"你戴着我的订婚礼物呢。
"湿漉漉的手掌突然搭上肩头,苏玥腐烂的下巴掉在我的真丝睡裙上。
她胸前的弹孔正汩汩冒出蓝色药水,"要不要看看许医生给我的求婚视频?"手机自动播放起夜间模式拍摄的画面。
暴雨冲刷着解剖室玻璃,镜头里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将钻戒套在尸体的无名指上。
当闪电照亮许墨侧脸的刹那,我看见反光的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正在录像的身影。
阁楼传来老式留声机的嘶鸣。
那台维多利亚风格的铜喇叭里,周雨桐烧焦的声带在唱《玫瑰人生》。
我踩过满地婚纱碎片,发现暗格里藏着的牛皮笔记本。
泛黄的解剖台上的无影灯突然亮起,我新生的皮肤正在灯光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许墨的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将染血的神经束编成发辫。
冷藏室的玻璃罐碎片不知何时拼回了原状,只是此刻漂浮其中的——是我昨日换下的那对虹膜。
"你的眼睛在培养液里更美了。
"许墨往我空洞的眼窝里滴入蓝色药水,冰凉的触感顺着视神经爬上大脑皮层。
当他把苏玥的角膜塞进来时,三年前的樱花雨突然在黑暗里绽开。
那是宋薇被求婚的夜晚,我闻到自己左手指甲缝里飘出栀子花香。
地下室的婚纱人台开始流血。
我亲手缝制的珍珠头纱正在吞噬周雨桐残存的意识,那些烧焦的婚纱碎片像活过来的蛆虫,蠕动着钻进我脊椎末端的裂口。
许墨哼着生日歌,将宋薇的颈椎骨接进我的第七节椎骨,金属钉穿透皮肉的瞬间,我尝到了2019年平安夜的热红酒滋味。
"这样就完整了。
"他退后两步欣赏作品,镜中倒映着四具交叠的躯体共用着我的皮肤。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抚摸他胸前的弹孔——那是苏玥生前最后的杰作,此刻正渗出淡蓝色的荧光液体。
阁楼留声机突然播放起我们的定情曲。
当我随着旋律旋转,婚纱裙摆扫落蒙尘的相框,照片里2020年的许墨正搂着穿病号服的我站在海边。
潮水漫过脚背时,我发现那些被注射进血管的标本液,正在皮肤下拼凑出陌生的人体地图。
警察破门而入时,许墨正将婚礼蛋糕上的小人偶***我锁骨间的凹槽。
爆裂的玻璃罐里伸出七只戴婚戒的手,同时指向玄关处满脸惊恐的警员。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混着四个女人的呜咽,被切断的声带在空气里振动出求婚誓词。
法医后来在浴室墙砖夹层找到十二本结婚证,每张照片上的新娘都长着我的脸,却佩戴着历任受害者的婚戒。
当审讯室的白炽灯照亮我新移植的瞳孔,年轻警察突然发现我的虹膜里嵌着许墨的显微照片——那是他最后一次吻我时,用激光刻在晶状体上的囚徒印记。
停尸房里,许墨被肢解的尸体突然开始哼唱摇篮曲。
我隔着证物袋抚摸他残缺的心脏,暗红色组织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值班护士看见我跪在冷藏柜前时,我正把证物科没收的铂金戒指,一枚枚套进他苍白的脚趾。
午夜十二点的医院走廊,轮椅碾过蓝色药水凝结的冰晶。
我推着许墨拼凑而成的躯体走向天台,他缝合线里钻出的神经突触正与我的血管交缠成同心结。
当救护车鸣笛声响彻城市夜空,我们相拥坠落的身影在月光中开出一株血肉浇筑的并蒂莲。
法医刀剖开我下腹时,三枚婚戒叮叮当当落在不锈钢托盘里。
年轻实习生的手术钳突然颤抖着指向我的***——那团粉色的血肉正规律搏动,表面浮现出许墨的指纹纹路。
主任医师的瞳孔猛地收缩,X光片显示我的盆腔内蜷缩着拇指大小的许墨,他后颈的缝合线与我的脐带血管完美交融。
"这是医学奇迹......"主任医师的惊叹被突然爆裂的血管堵在喉间。
我新生的输卵管正分泌出蓝色黏液,顺着手术灯支架爬上无影灯,将整个手术室涂成婚房般的淡粉色。
当监测仪发出尖锐警报,所有人惊恐地发现心电图轨迹组成了法文"永生"的字样。
住院部七楼开始生长血肉藤蔓。
我推着滴血的输液架走过长廊,指尖渗出的组织液在墙上画出化学方程式。
值班护士的尖叫卡在喉管里,她佩戴的珍珠耳钉正在耳垂上生根,绽放出带着婚戒的诡异花朵。
太平间第13号冷藏柜发出叩击声。
我赤脚踩过结霜的地砖,看见许墨完整无损的右手正从柜门缝隙伸出,无名指上套着我们的订婚钻戒。
当我的牙齿咬住他冰凉的指尖,整面冷藏墙突然变成教堂彩窗,历任女友的婚纱在月光下拼接成我的尺寸。
"来跳舞吧。
"许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我的脊骨正刺破皮肤生长成水晶枝桠。
他腐烂的胸腔里开满蓝玫瑰,每片花瓣都映着不同年份的结婚照。
我们相拥旋转时,地砖缝隙渗出粘稠的标本液,裹住闻声赶来的保安们,将他们塑造成手持鲜花的婚礼宾客蜡像。
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自动弹开。
尘封的档案显示,三年前许墨主刀的手术室里,我作为器官捐献者的尸体曾莫名消失。
而此刻我的肝脏切片在培养皿中蠕动,正逐渐形成许墨年轻时的面容。
午夜巡房的护士发现708病房变成婚房。
心电监测仪的导线缠成双喜字,呼吸面罩里不断冒出粉色气泡。
当我掀开染血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