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凤还巢

新帝登基，我终于要被接回宫做皇后了。

同我一起长大的婢女小环落泪：“姑娘终于有好日子了，当年咱们王家为天下，满门被诛。

”“幸好陛下和太后将您藏身江南，这才躲过一劫，不过陛下真是个顶好的人，

并没有忘记当年的婚约。”我点头，可刚进宫门就被撞倒。“这就是新入宫的秀女？

怎的如此莽撞。”为首的女子鄙夷的横了我一眼。“一看就是乡野女子，粗鄙又低贱。

”旁边宫女殷勤道：“郡主说的是，这贱蹄子不懂规矩，您得教教她才是。

”郡主立马抱住问询赶来的太妃撒娇：“姨母，我刚入宫里还缺一个倒恭桶的丫头，

不如……”太妃宠溺的望着她：“不过是个秀女，哀家还是可以做主的。”从始至终，

太妃都不曾看我一眼。我捏着眉心无奈出口：“敢让未来的皇后倒恭桶？你也配？

”……“未来皇后？”郡主沈婉清愣了一瞬，随即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太妃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这贱蹄子，莫不是疯了不成？

”郡主笑够了，踩着绣鞋走到我面前。“就凭你这寒酸样，也配自称未来皇后？

”我捏着眉心，只觉得这场闹剧荒唐至极。此次入宫选秀，陛下密旨只给了我一人。

言明让我以秀女身份入宫，待选秀之日当众册封，以正皇后之名。为避人耳目，

我穿着打扮与寻常秀女无异。“郡主若不信，大可去问陛下。”“问陛下？

”沈婉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看向淑太妃。“姨母，您听听，

这贱蹄子居然让我去问陛下！”“她哪来的自信和胆子。”淑太妃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我，

语气威压：“你这丫头，哀家念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方才的话便不与你计较。

婉清让你倒恭桶，是你的福气，你磕个头跪安吧。”小环站在我身后，

拽着我的衣角眼眶通红。当年王家满门三百余口，为保陛下登基，甘愿担了谋逆的罪名，

血染刑场。我隐姓埋名在江南躲了五年，如今终于等到陛下登基，等来迎我入宫的密诏，

却要在宫门口被逼着去倒恭桶？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样，是当年陛下离京前亲手交给我的信物，言明日后以此为证。

“郡主可识得此物？”沈婉清瞥了一眼，忽然嗤笑出声。“就这？”她扬着玉佩对着光。

“成色倒是不错，可惜啊，是个赝品。”“你拿这个就想冒充未来皇后？”话音未落，

她手一松。玉佩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小环惊呼一声扑过去，捧着碎玉浑身颤抖：“你！

这可是……”“可是什么？”沈婉清踢开脚边的碎片，目光忽然一凝，死死盯住我的脸。

我心头一跳。下一秒，她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我想起你是谁了！

”她盯着我眼角的泪痣，笑得阴恻恻的：“御书房里挂着的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就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泪痣！”我心中微动。那是陛下去江南见我时，

亲手所作。“好啊！”沈婉清满脸鄙夷：“我当是什么贵人呢，原来是个不知廉耻的狐媚子！

定是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打听到御书房画中的女子，便照着打扮，想一步登天！

”淑太妃闻言，眉头微蹙。“婉清，此话当真？”“姨母，我还能骗您不成？

”沈婉清挽着太妃的胳膊。“那画我见过多次，陛下视若珍宝，谁也不让碰。

”“这贱蹄子定是偷偷看过，记下了那女子的样貌，便学着她的模样点了泪痣，

想混进宫来魅惑陛下！”淑太妃脸色沉了下来。“来人。”两个宫女应声上前。

“这秀女心术不正，拉下去掌嘴二十，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小环猛地跪倒在地：“太妃娘娘息怒！我家姑娘不是……”我拉住小环，刚要开口，

一道尖细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陛下口谕，传秀女觐见！”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冯公公。

我心头一松，正要上前。沈婉清却抢先一步挡在我身前，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冯公公，

您怎么亲自来了？”冯公公看见她，连忙行礼：“给郡主请安。陛下吩咐，

让奴才带秀女过去。”沈婉清回头瞥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我听见。“冯公公，

这贱蹄子给了您多少银子，竟劳您亲自跑这一趟？”冯公公脸色一变：“郡主，

这话从何说起？奴才只是奉旨行事……”“奉旨？”淑太妃开口，语气淡淡。“冯公公，

哀家记得，你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怎么也跟着胡闹？

”冯公公额头上沁出冷汗：“太妃娘娘明鉴，奴才真的只是奉旨……”“行了。

”淑太妃摆摆手。“哀家也不为难你。这秀女不懂规矩，哀家留她下来教教规矩，陛下那边，

哀家自会去说。”冯公公急道：“太妃娘娘，这……”淑太妃眼神一冷：“怎么，

哀家一个太妃，连处置一个秀女的资格都没有了？”冯公公张了张嘴，最终垂下头去。

“奴才……不敢。”随即被两个太监架着，渐渐走远。我站在原地，

看着唯一的希望就这样消失在宫道尽头。“怎么，还指望着冯公公能救你？

”沈婉清走到我面前，用帕子擦了擦我额角的汗。“别做梦了，在这后宫里，我姨母说的话，

比皇后还管用。”淑太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我身上。“丫头，哀家问你，

是哪家秀女？”我抬眸看向她：“民女姓王。”淑太妃与沈婉清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闪过一瞬的惊疑。“姓王？”淑太妃上下打量着我，半晌，忽然轻笑一声。

“倒是有几分胆色。”她摇了摇头，“可惜，胆子用错了地方。前朝王氏满门谋逆，

早已被诛，你就算是王氏的旁支，也该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怎敢入宫选秀？

”沈婉清也回过神来，嗤笑道：“姨母，她这是想借王氏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一个谋逆的罪臣之后，也配入宫？”“民女并非罪臣之后。”我直视着淑太妃：“当年之事，

另有隐情。若太妃不信，大可请陛下来此，一问便知。”“请陛下？”沈婉清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是谁？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会你这种下贱胚子？”淑太妃也摇了摇头，

眼中带着几分怜悯。“丫头，哀家念你年纪小不懂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老老实实去给郡主倒恭桶，哀家保你一条命。若再执迷不悟……”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我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小环忍不住开口：“太妃娘娘，

我家姑娘真的是……”“奴才见过太妃娘娘，郡主！”一道尖细的嗓音打断了小环的话。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太监快步走来。沈婉清眼睛一亮：“周总管，您来得正好！

”来人是内务府的总领太监周德海。周德海快步上前，给淑太妃和郡主请了安，这才看向我。

小环一见是他，眼眶瞬间亮了，急忙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周总管！你还记得我吗？

去年秋天，你亲自出宫给我家姑娘送钗环衣饰，当时我还给你塞了银子，

求你日后在宫里多照应……”周德海脸色一变，连忙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你这丫头，

胡说什么？咱家什么时候见过你？”小环愣住：“周总管，

你……你怎么……”周德海不看她，转向淑太妃躬身道：“太妃娘娘，这丫头满口胡言，

不可信啊。”沈婉清笑得更得意了：“周总管，您确定没见过此人？”周德海抬头，

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谄媚地笑了笑。“郡主说笑了。这秀女嘛，奴才倒是看着眼熟，

应该是之前在宫外……见过几次。”小环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却听周德海继续说道：“不过嘛，是不是王氏女，奴才可不知道。

”“兴许是陛下在宫外心仪的姑娘，偷偷养着的，也未可知。

”他话里话外暗示我是皇帝养在外头的“外室”。沈婉清笑得前仰后合：“外室？哈哈哈，

原来是这么个身份！我就说嘛，这贱蹄子怎么敢这么嚣张，

原来是早就不知廉耻地爬上了龙床！”小环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周德海骂道：“你这个没根的东西！当初你是怎么求我，说想在姑娘面前露个脸，

日后好让姑娘在陛下跟前替你美言两句！如今翻脸不认人，你不得好死！”周德海脸色铁青，

上前一步，狠狠扇了小环一巴掌。“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在郡主面前也敢大放厥词！

”小环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沁出血丝。我连忙去扶她，却被两个宫女架住胳膊。

沈婉清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原来还真是贱骨头啊。”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眼中满是鄙夷。“长得倒是还行，怪不得能勾引陛下。可惜啊，外室就是外室，

说破天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她回头看向淑太妃：“姨母，您说这种狐媚子，

该怎么处置？”淑太妃淡淡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眼角的泪痣上，忽然开口。“那泪痣，

哀家看着碍眼，替她去了吧。”沈婉清眼睛一亮。“姨母说得对，

这泪痣就是她勾引陛下的本钱，留着做什么？”她从宫女手中接过一根绣花针，

阳光下针尖泛着寒光。“按住她。”两个宫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个掐住我的脸，

强迫我抬起头。“你敢！”针尖抵在我眼角，微微刺痛。“哼，我有什么不敢的！

”“别动啊，动一下，这眼睛可就保不住了。”沈婉清笑得温柔，手上却毫不留情。

“你放心，我不会弄死你，只是让你长点记性。日后见了本郡主，记得绕着走。

”针尖刺入皮肤。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小环被按在地上，

拼命挣扎哭喊：“放开我家姑娘！你们不能这样对她！她真的是……”“啪！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沈婉清专注地在我眼角戳刺，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滴在地上。“行了。”淑太妃摆摆手：“别弄死了，平白添晦气。”沈婉清收了针，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姨母放心，我有分寸。”她让人拿来一面铜镜，举到我面前。

镜中眼角血肉模糊，泪痣的位置多了一个血窟窿。“看看，多干净。”沈婉清笑道，

“没了这泪痣，你也就是个寻常贱蹄子，看你还拿什么勾引人。”我盯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笑了。一字一句道：“今日这般对我，他日可别后悔。”沈婉清脸色一沉，

抬手扇了我一巴掌。“贱蹄子，死到临头还嘴硬！”淑太妃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一个宫女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淑太妃脸色微变，看了我一眼，随即恢复如常。

“婉清，哀家有事，先去处理。这丫头交给你了，别闹出人命就行。”“姨母放心。

”沈婉清甜甜一笑：“我会好好教她规矩的。”淑太妃带着人离开。沈婉清回过头来，

脸上只剩阴冷的嘲讽。“知道姨母为什么走吗？”她蹲下来，与我平视。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你是谁。就算你真是王氏女，真是陛下心仪的人，那又如何？王氏没了，

你什么都不是。”她站起身，踢了踢我。“来人，上夹棍。”我瞳孔一缩。

夹棍是刑部审问重犯才用的东西，十指连心，能叫人疼得生不如死。“郡主，

这夹棍是对罪犯才可使的……”“在我眼里，你就是罪犯。”沈婉清打断我，“让我不高兴，

就是你的罪。”两个太监抬来一副夹棍，将我的双手按进去。绳子收紧，十指被木棍夹住。

“用力。”太监猛地拉紧绳子。剧痛从指尖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骨头，

疼得我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小环疯狂挣扎，

却被几个宫女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叫得好听。”沈婉清蹲在我面前，

欣赏着我痛苦的表情。“继续叫，让所有人都听听，勾引陛下是什么下场。”绳子再次收紧。

我死死咬着嘴唇，咬出血来，不让自己再出声。沈婉清啧了一声，正要说话，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住手！”“陛下驾到！”所有人愣住。

沈婉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盈盈下拜。“臣女恭迎陛下。”我瘫软在地，

十指还在颤抖，血顺着指尖滴落。抬头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身后跟着满脸焦急的冯公公。看来是他及时去向皇上报信的。皇帝看见我的一瞬，脚步顿住。

他看着我满身的狼狈，拳头倏然攥紧。“这是怎么回事？”沈婉清抬起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皇帝。“陛下，您可算来了！这秀女以下犯上，出言不逊，

臣女只是替姨母教训她几句，谁知她竟对臣女动手……”她指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脸，

哭得梨花带雨。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竟是这般自然。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冯公公连忙上前，想扶我起来，却被沈婉清的人拦住。“陛下，”沈婉清继续哭诉，

“这贱蹄子还谎称自己是王氏女，说什么未来的皇后，臣女听了都觉得可笑。天下谁人不知，

王氏谋逆，满门被诛，怎堪为后？”皇帝的手，松开了。我心中一沉。沈婉清见状，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起身走到皇帝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陛下，您说呢？

”我知道她在逼皇帝做选择。摄政王的势力如日中天，前朝大半官员都是他的人。

皇帝刚登基，根基未稳，若得罪了摄政王……半晌。皇帝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罢了，